下了生命科学园站，向北走三百米，曾有一片密不透风的楼海。那是史各庄。这里没有北京，只有河北、河南、山东和东北。晚饭时间，炒饼的味道会从每一扇窗户里飘出来，混杂着潮湿的洗衣液和廉价路由器的电磁波。
主街永远拥挤。送外卖的电驴在人群中穿梭，按着铃，像在催促谁的人生。楼道黑得像洞穴，却总亮着一盏感应灯，照着刚下班的、年轻的脸。大家住在这里，只是为了离梦想近五公里，再远一公里，房租就付不起。
2019年秋，白底黑字的腾退公告贴满了斑驳的墙。十万人像潮水一样退去，留下满地的旧床垫和电煮锅。如今站在原地，只剩下围挡、塔吊和一片精心修剪的草坪。那座容纳过无数北漂第一夜的村庄，已被抹平，像从未存在过。只有风刮过空地时，还能听见一点当年的回响。